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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5章 葉孤城【完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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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夜春宵過,白染以毒迷暈了葉孤城,強忍著身體的不適星夜離開破廟。走到破廟門口時,遇見了秋老。往日裏白染對秋老是弟子對師長的尊敬,可這一回見了秋老卻是一臉警惕,滿眼覆雜之色。

“當年那個死而覆生的唐門弟子,就是師父吧?”

只此一句,秋老仿佛瞬間老了十多歲,“你果然是她的後人……是我對不起你們……”

白染身子僵硬,好似天人交戰,半晌深深吸氣道,“寨主說過不能怪你們,可到底鳳凰蠱由您與白鳳傳出。到今日,整個寨子只剩我一人,我本該替他們找您報仇,可您是我師父,欺師滅祖之事……我不能為。今夜以後,當年之事一筆勾銷。”

說完白染便欲繞開秋老離去,卻又被他伸手攔住。面對白染不解的眼神,秋老卻從袖中取出一金色大蟬,令其飛到白染肩頭棲下。淡淡道,“你失了鳳凰蠱,不能壓制毒蟲,怎能報仇?此乃為師靜心培育多年的金蠶蠱王,你且拿去。”

白染鼻頭一酸,心知秋老對自己疼愛非常,可白寨十幾戶人家之死卻成了師徒二人間的刺,再不能回到當初。將金蠶蠱收下,跪下叩了三個響頭,低聲說了一句“師父保重”,便縱身離去。

連續兩個月奔波,第一個月有許多白雲城暗探試圖探尋白染蹤跡。奈何白染與葉孤城在一起幾年,那人處理事務也從不避諱她,白染對白雲城的暗探勢力清清楚楚,因而躲避起來倒也不怎麽困難。

那金蠶蠱乃是蠱中之王,先前又有主人,因而白染一路不斷磨合,才堪堪能叫金蠶聽話,號令蠱蟲。只是到底不似鳳凰蠱出生就養在體內,百毒不侵。在白染記憶中,以往婦人成婚後就不再碰那些毒性強的蠱蟲,否則毒蟲毒性侵入身體,容貌漸毀。

白染心知這一點,卻因要報仇舍不下毒蟲。短短幾日後,原本白嫩的面頰上覆上一層青紫之色,愈變深沈,臉頰也開始腫脹。白染以金蠶蠱壓制,才勉強將毀容範圍控制到左邊半面臉上。身為女子,有哪個不在意容貌?白染前幾日還忍不住觀察,到後來索性蒙上一層面紗,不再照鏡子。一心報仇。

一個月後,路途中江湖人陸陸續續地談論月圓之夜的決戰。正是一劍西來,天外飛仙。這些人不知內情,卻只得一個結論——葉孤城敗於西門吹雪劍下,身體被西門吹雪帶走,生死不明。

聽到此消息,白染幾乎按捺不住想要回返去尋葉孤城。然此時她已進入苗疆,對鳳凰蠱也有絕對的信心。她暗想,生死不明總比確定死亡要好。她先去報了仇,再回去尋人。若葉孤城真的死了……她就去殺了西門吹雪,再去葉孤城墳前自盡也罷。反正她的親人愛人都已不在了,茍活無益,死了倒也幹脆。

懷著這樣的信念,白染就頂著那一張面目全非的臉蛋按照記憶中的路線,一路走,一路詢問,半個月後方才找到自己當年逃出的苗寨。

直接抓了一個成年男人詢問這些年的事,得知當年的老寨主已不在了,由其子成為新的領導者。又問自己姐姐的消息,那個男人似有避諱,只說不知有這個人。白染便以毒蠱威逼,方知姐姐因為放跑了自己早已不在世,只留下一個女兒。老寨主因為這是自己親女到還好,養了幾年,老寨主死後卻被新寨主視為奴隸終日勞作。

得到這些消息,雖然早知姐姐不可能活下,可也忍不住抱有一絲希望。如今最後的希望破裂,唯一的侄女還被當做奴隸,這叫白染如何不怒?

命令男人將自己帶往寨主家中,白染一眼就看見了跪趴在門口瑟瑟發抖的女童。女童身旁,還有一尖酸婦人手拿藤條抽打那女童。

無需男人去指,僅憑一眼,白染就能確認這是姐姐的女兒。

“賤人豈敢!”

仇恨的火焰剎那間吞噬了全部的理智,白染反手投射出一物。但見黑芒微閃,婦人尖叫一聲摔倒在地。帶路的男子也嚇了一跳,卻見一條兒臂長短的大黑蜈蚣附在那尖酸打人的婦人面上,半個頭已經爬入婦人口中。

不過眨眼功夫,黑蜈蚣已經完全進了婦人腹中。白染冷眼看著,走過去將女童扶起,那女童餓的面黃肌瘦,滿身傷痕,只有一雙眼睛與白染相似,卻盛滿了兢懼。

白染壓低了聲音道,“別怕,看我幫你報仇。”

說罷,將女童抱起立於樹頂,望著整片寨子。和煦的陽光下炊煙裊裊,然而這些看起來質樸和樂融融的普通百姓,卻是當年屠滅自己全家的入侵者。

她低頭看了眼懷抱中的女童,見她眼中兢懼不見,反而充滿好奇。不知怎的,就想起了當年自己與葉孤城初見之時,男人也是這般抱著自己。那時的葉孤城,腦子裏想的什麽?

“可有名字?”

女童搖頭不語,仿佛回憶起什麽可怕的事,身體輕顫。白染怒火更甚,面上卻勉強露出笑容,道,“從今以後,你叫白念。睜大眼看著,凡是欺負你的,咱們都不放過。”

說罷,白染從領口取出一巴掌大的小骨笛,放在唇邊吹奏出詭異的旋律。林中草裏,窸窸窣窣,毒蟲蛇蟻大批地湧出,朝寨中爬去,見人就咬。

又有先前那吞下蜈蚣的婦人,周身腫脹發黑,無數黑線在肌膚表層流動,觀她表情極為痛苦。有一個穿著貴氣看起來就不同的男人跑出來,試圖扶起那婦人,卻被婦人一把推開。

白染看在眼裏,笛聲陡然高亢。那婦人痛呼一聲,鮮血從周身湧出,無數黑色小蜈蚣鉆出膚表,最後那大黑蜈蚣才破腹而出,定睛去看,腹中空空,內臟都被蜈蚣吃得幹幹凈凈。

那男人驚嚇不已,連連後退。眼見那大蜈蚣朝他逼近,竟尖叫一聲,嚇得昏死過去。

白染這才停下吹笛,也不管方才那番蟲潮咬死了多少人,想必這麽短的時間也死不完。將小白念護在懷中,白染飛身落地,提了那昏迷的寨主便用輕功離去。只有四個字,以內力傳開。

“血債血償。”

這般輾轉周邊幾個寨子,凡是她記憶中有過的,都以最原始的方式發動蟲潮,擒下寨主。短短半個月功夫,竟是兇名遠揚,苗疆人人聞蠱色變。白染對此無知無覺,仍舊頂著那張醜陋的臉,四處尋仇。

正是她兇名最盛,大仇幾乎報完之時,在最後一個寨中,白染竟看到了最意想不到之人——葉孤城。

許久不見,葉孤城依舊是一身白衣,背負黑劍,周身氣質卻沒有原先的冰冷絕望,多了幾分柔和。且不說白染看到葉孤城活著是何等驚喜,這男人一見她卻皺了眉。

眨眼間落到白染身前,擡手撫摸她的臉蛋,星眸中寒意湛然。“你的臉,誰幹的?”

白染不答,癡癡望著那一如既往俊秀的玉顏。不見時還不覺得,一見便覺思念異常。

“阿染?”

白染見他盯著自己臉頰不放,眼光輕閃,低頭道,“沒有誰幹的,壓制不住蠱蟲,就這樣了。”

“是因為鳳凰蠱給了我?”

白染不答,也覺得自己如今面貌醜陋,何況是讓心上人看見。索性背過身,不以正臉對他。“你已渡過死劫,不回南海做你的白雲城主,來這裏幹什麽?”

許久沈默,白染沈不住氣偷偷轉頭看他,卻被男人瞬間點了穴道,動彈不得。

“你做什麽?”

男人嘴角輕勾,對那半邊泛著青紫腫脹起來的臉頰輕輕一掐。將不敢置信的女子摟到懷中,縱身躍至一高木之上。這古樹也不知有多少年歲,林葉繁茂,枝杈竟也有少女腰肢那般粗細。

葉孤城將白染覆壓於枝幹上,以林葉擋住二人身體,聲色暗啞,□□勃發。

“阿染忘了那一夜你說過什麽?我活著,來罰你了……”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河蟹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三年後,苗疆建一門派名為五毒教,傳授弟子養蠱制毒防身。教主乃是一妙齡女子,半面臉頰貌若天仙,半面臉頰卻醜如夜叉。教主如此容貌,卻有一極為俊郎的夫君。雖性子極冷,劍法高超,待教主卻極為體貼溫柔,惹得教中女弟子羨慕不已。

又兩年,教主產下一子,容貌也不知為何恢覆正常,美艷無比,再無當初半面天仙半面夜叉的詭異。

自此,五毒教在苗疆紮根,蠱毒只說聲名遠播,哪怕在中原,與唐門武當等門派相比也不差分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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